重温《白》，觉得比第一次看时更喜欢(xǐ huān)了。

影片第一个镜头：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在(zài)传输带上缓缓移动，富含寓意的一个(yí gè)场景，一下就抓住了我。（箱子的(de)色泽以及拴在一边便笺纸之类(zhī lèi)的小细节也是喜欢Kieslowski的一个(yí gè)原因）接着是主人公的脚，步履匆忙(cōng máng)而犹豫。然后镜头上摇，出现了(le)一张不那么英俊的脸。法庭这场(zhè chǎng)戏在法语和波兰语的切换中(zhōng)进行。导演Kieslowski借男主人公之口申诉：“难道(nán dào)就因为语言，我被拒绝了吗(ma)？”（虽然和法国演员合作成功，Kieslowski在自传(zì zhuàn)中说一直觉得语言是个障碍。）当(dāng)法官问Dominique是否还爱??丈夫时，她(tā)回答：“Avant oui；maintenant, non plus.”从丈夫的眼神中，除了绝望(jué wàng)，我读出一种决心，求证爱??的决心(jué xīn)。

随后是银行卡被冻结，此时我们才(cái)知道主人公的全名：Karol Karol。当时一下就想到(xiǎng dào)Lolita里的Humbert Humbert。名和姓是同一个词，在西方(xī fāng)作品中无一例外地象征了一种身世(shēn shì)不明、无根的状态，(no issue, no continuity)。去Dominique的美容院，失败(shī bài)而落魄逃走。晚上打电话到她的(de)住处，听到的却是她与别人交欢(jiāo huān)的呻吟，每一声都叫得Karol心寒(xīn hán)、窒息。无能的Karol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说(shuō)了一句：“Dominique, je t’aime!”挂断了（这也许是他(tā)唯一说得溜的一句法语）那一刻(nà yī kè)的痛苦，以及语言的束缚所带来(dài lái)的尴尬与无望，和性无能之间有着(yǒu zhe)某种相似。Karol爱??着Dominique，但他无法用语言(yǔ yán)、用身体表达自己。

Karol在地铁站认识了(le)同是波兰人的Mikolaj，求他把自己(zì jǐ)装在箱子内运回华沙。Karol真是倒霉透顶(tòu dǐng)，呆在箱子里竟然还遭劫。那帮(nà bāng)匪徒撬开箱子，自然免不了痛打他一顿(yī dùn)。同情Karol之余，那个场景想来就让我哭笑不得(kū xiào bù dé)：165镑重的大皮箱里，不幸的(de)Karol憨憨地抱着一尊象征Dominique的(de)极易破碎的半身石膏像。举目四望，白色的(de)雪地、白色的飞鸟，anyway回家了！（钢琴键入(jiàn rù)，苍劲有力但又抚慰人心。之前一直(yì zhí)以为和Karol在地铁吹的哀伤的(de)歌一样是波兰的曲子，后来才(cái)知道是探戈。）

回到自己的理发店，Karol重振旗鼓(chóng zhèn qí gǔ)。（那个兄弟出来我才想起，男主角和(hé)他联袂演过Decalogue中的第十诫，话(huà)说那是我觉得十诫中最(zuì)有意思的一个故事了，那个片里两人(liǎng rén)也是演兄弟。）

新生活的转折点(zhuǎn zhé diǎn)是Karol“射杀”了好友Mikolaj。（Tirer à blanc，呵呵。）自此，Karol的生活(shēng huó)蒸蒸日上，他和好友一同去滑冰，两人(liǎng rén)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一样。那段探戈(tàn gē)的旋律再次出现，欢快而清冷。（觉得Mikolaj这个(zhè ge)人物也挺有意思，有爱??他的(de)妻儿，有体面的生活，在别人看来(kàn lái)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可就是(jiù shì)他不想活了。也许他的内心(nèi xīn)有我们不知的巨大悲痛或绝望(jué wàng)吧。他的职业是打桥牌??，bridge，桥梁(qiáo liáng)，暗示了一种联系，至少是他筹办(chóu bàn)了葬礼，促成了Dominique到华沙同Karol重逢(chóng féng)。但正如他说的，好记性是(shì)打桥牌??的首要本领。我牵强附会的(de)解读是“不会遗忘，生活没法继续”）

片中(piàn zhōng)还有一个Karol学法语的细节，Kieslowski对语言真是(zhēn shì)敏感啊，特意挑选了dormir（睡??觉）, plaire（取悦，使(shǐ)愉悦）, partir（离开）这几个词的动词变位(biàn wèi)，竟然还是虚拟式，意味深长阿，佩服佩服！

一年(yī nián)时间内，Karol已摇身变成了体面人(rén)。是时候策划葬礼了。感觉Karol的策划(cè huà)（虚假的葬礼、旅店的激情、悄然离去）对(duì)Dominique来说更像是一种惩罚。（因为我自始(zì shǐ)认为Karol并没有要复仇才诈死的(de)，他是深爱??着妻子的，那个石膏像就是(jiù shì)佐证。）但至少，当Dominique打电话给Micolaj说“Je l’aime”时(shí)，Karol的求证成功了——Dominique还是爱??他的(de)。Dominique在旅店被警方盘问时，波兰语同(tóng)法语切换的场景正好与影片开头(kāi tóu)巴黎法庭那场戏相呼应，所不同的(de)是这次，Dominique处于下手。

印象中上一次(yī cì)看，之后电影??闪回到结婚??的白色(bái sè)场景就结束了，多少有些残酷，但(dàn)想来符合斯拉夫人的品味。可这次看(kàn)不知怎么多出来一个监狱片断的(de)结尾，莫名阿。。。